棋 (第3/3页)

而他，是第一個拂去那層灰塵的人。

    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巨大的喜悅與珍視感湧上心頭，幾乎讓他有些手足無措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激盪的情緒，重新將目光投注到棋盤上。他要下的，不僅僅是一盤棋，更是對這塊珍寶的第一次、小心翼翼的捧讀。

    「夫人先請。」他輕聲說道，將白玉棋子盒向她推近了些，眼神裡滿是溫柔的鼓勵與期待。「不必拘謹，隨意落子就好。」他看著她，心中暗道，這才是他真正的妻子，一個會用自己的方式，努力靠近他的、聰慧而勇敢的女子。

    棋子落在棋盤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打破了新房裡的靜默。起初，裴淨宥以為她只是隨意應對，落子謹慎而保守。但沒過幾步，他便驚訝地挑了挑眉。她的棋路看似平淡無奇，卻在無形中布下了一個個精巧的陷阱，等待著他自投羅網。

    他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夾著棋子，在棋盤上猶豫片刻，然後果決地落下。那雙總是盛著怯懦與不安的眼眸，此刻卻專注而明亮，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。他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，那種全然的投入，那種屬於智識層面的機敏，讓他看得有些出神。

    他原以為，這只是一場為了緩和氣氛的消遣。他甚至刻意放水，想讓她贏得輕鬆一些。可現在，他發現自己完全想錯了。她不是在消遣，她是在認真地與他對弈，用她最擅長的方式，向他展示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、充滿智慧與靈氣的靈魂。

    這場棋局，他贏得艱難，卻心悅誠服。當最後一顆黑子被圍死時，他非但沒有半分不悅，反而湧起一股難言的激動與欣賞。他終於明白，他娶回的，不僅僅是一朵需要庇護的嬌花，更是一塊內藏乾坤、等待著被人發現的璞玉。

    「妳……」他放下手中的棋子，看著她因專注而微微泛紅的臉頰，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一個字。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滿是驚豔與珍視。「是我小看妳了，夫人。」

    她眼中那未曾有過的光彩，像一把溫柔的錐子，狠狠刺進了裴淨宥的心底。那句「我好暢快」，說得如此輕快，卻讓他感到一陣密實的疼痛。他想像著，在那些無數個孤獨的歲月裡，她是如何自己一個人，對著冰冷的棋盤，與假想中的敵手博弈。

    他看著她，那張清秀的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喜悅，完全忘記了平日的拘謹與不安。這份因一盤棋而綻放的生命力，是他從未見過的風景，美得讓他心顫。他原以為自己給了她一個家，此刻才明白，是她，為他這座沉悶的宅邸，帶來了真正的光。

    「第一個……」他低聲重複著，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佔有慾，不是對她的身體，而是對她所有過去的渴望。他希望能参与她的每一次對弈，分享她每一次的勝利，而不是僅僅成為那個遲來的「第一個」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繞過棋盤，走到她的身側。這次，他沒有問，也沒有停頓，只是伸出雙臂，輕柔而堅定地將她環入懷中。這是一個小心翼翼的擁抱，沒有絲毫侵略性，只是想讓她感受他的心跳與溫度。

    「以後。」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，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髮絲。「我不許妳再自己一個人下棋。想下的時候，隨時喚我。我陪妳，一盤接一盤，直到妳厭煩為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