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诞女_rou身佛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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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rou身佛 (第6/6页)

>    “喝。”

    她接过钵盂,双手捧着,像捧着那个被阿赞从尸油罐子里捞出来的布娃娃一样小心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仰头,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

    喝完,她把钵盂往我怀里一塞,重新躺回床上,拉过那条发黄的毛巾被盖住头。

    “我再睡会儿。你去忙吧。告诉楼下的,老娘没死,别急着分家产。”

    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来,带着股熟悉的、赖皮的劲儿。

    我知道,金霞回来了。

    那个满身业障、精明算计、用一身肥rou对抗世界的金霞回来了。

    只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我拿着钵盂走下楼。钵盂空了,但我却觉得它比装满水的时候还要沉。那是一种空荡荡的沉重,像是把昨晚那个光怪陆离的梦,连同那个僧人的影子,全都装了进去。

    楼道里已经有了动静。阿萍正在一楼的公用洗手台刷牙,满嘴的白沫子。看见我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,她含糊不清地问:“拿的啥?要饭碗啊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“要饭碗。”

    “金霞咋样了?”她吐掉泡沫,漱了口水,“昨晚听着没动静了,是不是过去了?”

    “活蹦乱跳的。”我说,“刚吃了三根酸rou肠,还骂人呢。”

    “祸害遗千年。”阿萍翻了个白眼,但那口气明显松了下来。她甩了甩手上的水,“没死就行。没死就把这月的房租交了,别想赖账。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
    我回到自己的小隔间。那是楼梯底下的一个三角空间,以前是堆杂物的,现在归我。我把那个黑色的钵盂放在那张瘸腿的桌子上,旁边就是我的黑皮笔记本。

    一黑一黑,像两只眼睛,静静地盯着我。

    僧人说,我身上有墨水味。他说笔是用来写字的,不是用来盛血的。

    我翻开笔记本。

    昨晚的记录停在“金霞的五条经文”那里。字迹有些潦草,透着当时的心慌。

    我拿起笔,想接着写。写那个僧人,写那碗不干的水,写金霞那一顿狼吞虎咽的早饭。

    可是笔尖悬在纸上,半天落不下去。

    写什么呢?

    写神迹?写救赎?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在这个充满了鱼腥味和jingye味的早晨,神迹显得那么虚无缥缈。真正存在的是金霞打的那几个饱嗝,是阿萍催房租的白眼,是娜娜在顶楼因为伤口愈合而发出的哼唧声。

    我放下笔。

    拿起那个钵盂,用袖子擦了擦。钵底刻着几个字。

    之前里面有水,光线又暗,我没注意。现在空了,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,那几个字模模糊糊地显了出来。

    不是经文,也不是佛号。

    是两个泰文。

    Mai Pen Rai(没关系)。

    Mai Pen Rai (没关系)。

    没关系?

    这是泰国人的口头禅。丢了钱说没关系,车撞了说没关系,天塌下来了也说没关系。这是一种随遇而安的豁达,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摆烂。

    我突然想笑。

    笑着笑着,鼻子就酸了。

    没关系,rou烂了没关系,债还不上没关系,被人忘了也没关系。

    这三个字,比什么金刚经、大悲咒都要厉害。它把我们的执着、我们痛苦、我们想要在烂泥里开出花来的妄想统统包容了。

    我把钵盂摆正,放在笔记本旁边。

    它像个黑色的句号。

    把昨晚那个充满了诡气的夜晚,画上了一个终结。

    “阿蓝!”

    楼上突然传来娜娜的喊声。

    “快上来!我的裙子拉链卡住了!”

    鲜活的、没心没肺的声音。我合上笔记本,把那支还没写出字的笔插进口袋。

    “来了!”

    我应了一声,转身往楼上跑。

    脚下的楼梯板发出咚咚的声响,震得灰尘在阳光里乱舞。

    没关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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